景天周易

是是而非非

Cutie

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。

那是一声拖长了声音的凄惨猫叫,如刺刀般尖利,她原本舒展奔流的心脏被扎得缩成了一团,胸口瞬间疼了起来。

她抓起床头的手机,才11点,决定还是再睡回去。几分钟后她放弃了,心脏处堆积了如此多的紧张,短时间内睡眠是甭想了。何况她又听见一连串的哭叫声,说明楼上的婴儿也被吵醒了。

她来到客厅,楼上没有丝毫动静。那奇怪的哭叫声还在,如婴儿如老妪,一连串连绵不绝,像哭泣又像抱怨又像咒骂。好像是从卧室窗外传过来的。

还是出去看看吧,她打开后院门,夜风有点凉。这时她想起来Cutie好像傍晚没有回来。

“咪咪咪咪,咪咪咪咪。”没有应答。

“咪咪咪咪,咪咪咪咪。”没有应答。

那串奇怪的声音是从卧室墙外的小花圃里发出来的。其间还夹杂着松鼠的喋喋的叫声。凄厉的夜风打着回旋,呜呜地应和着,吵的很。连秋夜常有的壮丽的虫鸣都被淹没了。

Cutie果然在花圃里的地上趴着。

“咪咪咪咪,回家啦,Cutie。”

Cutie蹲伏着,并不动。那串声音居然是Cutie发出来的。它从未那么叫过。

她意识到刚才那声猫的惨叫一定也来自Cutie。

Cutie还在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呜呜声,充满威胁和恐惧。

她疑惑地俯下身。注意到Cutie对面有一团东西似乎特别黑,不像是普通的花草树木。黑影很大,有只小型狗那么大,在墙边一动不动。

她眼神不好,凑上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。会不会是个动物?

Cutie会不会是在跟它对峙?

她想起前天散步的时候,邻居提醒她说附近有只黄鼠狼,黑色的,还攻击了另一家的狗。让她注意安全,不要在外面太晚。

她注意到自己的紧张。从来没见过黄鼠狼,会不会咬人?

她很害怕。

Anyway,扔它一下试试。她俯身拿了一个花圃里的小工具,壮着胆子扔了一下。

呼!

她被吓了一跳。

那团黑影和Cutie同时动了起来。

那团黑影迅速地冲出来,跑到花圃的斜对角。Cutie则冲到阳台下面的楼梯旁。

“果然是只黄鼠狼。

黄鼠狼害怕我!

黄鼠狼逃到那边去了!“这几个念头一闪而过。

她低头迅速搜寻了一下,抓起了一张小椅子。这个应该能行。

她抓着椅子向黑影冲过去。“去你妈的!”她愤怒地大叫。

黑影迅速地又冲到花圃外面的路上,跑到前院去了。

“Cutie,Cutie,走吧,回家吧。“ 她转过头来喊Cutie。

Cutie并不动。它弯着腰,弓着背,看起来似乎分外的大,而且大部分都是白色的。夜色如此昏暗,她都不确定这是自己的黑花狸猫,还是另外一只白猫。她又眯缝着眼仔细看看,确定是Cutie,只不过肚子上的白毛炸开了。

松鼠还在喋喋咋咋地叫着,很是兴奋。不知道是不是Cutie前些日子咬过的那只。

Cutie依然不动。

这时她意识到自己还举着椅子,就把椅子放下。

“Cutie,Cutie,回家吧。走吧。啊?“她尽可能温柔地劝说着,向Cutie走了一步。

Cutie转过身跑了。

她彻底慌了。Cutie已经不认识她了。

“Cutie, Cutie,回来吧,回家吧。你在外面多危险啊。它要是回来咬你怎么办?” 她带着哭音喊。没有应答。

“Cutie,Cutie。”没有应答。

夜色沉沉。连松鼠也不叫了。

只能这样了。

她回到屋里,惊魂未定地坐在沙发上。

过了一会儿,决定还是再出去找找。她披上外套,拉开阳台门。

赫然站在门口的,是Cutie!

“Cutie! Cutie!”

Cutie并不忙着进来,它看起来似乎有点犹豫。它转过身,伸头到阳台栏杆外面看了看,又转过身,缓慢地向门边走过来。它走得非常慢,让人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。

Cutie终于进屋了。

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

她关上门,转身进屋,把地下室的门打开,好让Cutie下去吃东西喝水。另一只猫自然也就踱了出来,“啪”地扇了Cutie一耳光。

她坐在沙发上。Cutie走过来,来来回回地蹭她,蹭了一百多下。

她试着把手放到Cutie头上。这只平时完全拒绝抚摸的高冷猫咪,此刻把尾巴翘的高高的,将头伸着去配合她的手。她似乎听到Cutie在说,“你可以抚摸我,甚至屁股和尾巴都可以给你摸。谢谢你!谢谢你!”

她强忍着扑鼻而来的臭味,摸着Cutie油光水滑的小脑袋,喃喃地说:“没事了,Cutie。没事了,Cutie。”

她听见自己蹦出来一句,“谁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一只skunk呢?”

泪流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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